Feng Shu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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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氏春秋

Lǚ Shì Chūn Qiū · Mr. Lü's Spring and Autumn Annals

from · Pre-Qin (Qin) · 239 BCE

12 sections · 1543 passages

#1孟春紀Mèng Chūn JìChronicle of First Spring

#2仲春紀Zhòng Chūn JìChronicle of Mid Spring

#3季春紀Jì Chūn JìChronicle of Late Spring

一曰:季春之月:日在胃,昏七星中,旦牽牛中。

天子居青陽右个,乘鸞輅,駕蒼龍,載青旂,衣青衣,服青玉。

命舟牧覆舟,五覆五反,乃告舟備具于天子(焉),天子焉始乘舟。

是月也,生氣方盛,陽氣發泄,生者畢出,萌者盡達,不可以內。

天子布德行惠,命有司,發倉窌,賜貧窮,振乏絕,開府庫,出幣帛,周天下,勉諸侯,聘名士,禮賢者。

是月也,命司空曰:「時雨將降,下水上騰;循行國邑,周視原野;修利隄防,導達溝瀆,開通道路,無有障塞;田獵罼弋,罝罘羅網,餧獸之藥,無出國門。」 是月也,命野虞,無伐桑柘。

具(挾)〔栚〕曲(蒙)〔𥴧〕筐,后妃齋戒,親東鄉躬桑,禁婦女無觀。

省婦使,勸蠶事,蠶事既登,分繭稱絲效功,以共郊廟之服,無有敢墮。

是月也,命工師,令百工,審五庫之量,金鐵、皮革筋、角齒、羽箭幹、脂膠丹漆,無或不良。

百工咸理,監工日號,無悖於時;無或作為淫巧,以蕩上心。

是月之末,擇吉日,大合樂,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親往視之。

是月也,乃合纍牛騰馬游牝于牧,犧牲駒犢,舉書其數。

季春行冬令,則寒氣時發,草木皆肅,國有大恐。

二曰:天生陰陽寒暑燥濕,四時之化,萬物之變,莫不為利,莫不為害。

聖人察陰陽之宜,辨萬物之利以便生,故精神安乎形,而年壽得長焉。

何謂去害?大甘、大酸、大苦、大辛、大鹹,五者充形則生害矣。

大喜、大怒、大憂、大恐、大哀,五者接神則生害矣。

大寒、大熱、大燥、大濕、大風、大霖、大霧,七者動精則生害矣。

集於羽鳥與為飛揚,集於走獸與為流行,集於珠玉與為精朗,集於樹木與為茂長,集於聖人與為敻明。

精氣之來也,因輕而揚之,因走而行之,因美而良之,因長而養之,因智而明之。

鬱處頭則為腫為風,處耳則為挶為聾,處目則為䁾為盲,處鼻則為鼽為窒,處腹則為張為府,處足則為痿為蹶。

輕水所多禿與癭人,重水所多尰與躄人,甘水所多好與美人,辛水所多疽與痤人,苦水所多尪與傴人。

凡食無(疆)〔彊〕厚,味無以烈味重酒,是以謂之疾首。

譬之若射者,射而不中,反修于招,何益於中?夫以湯止沸,沸愈不止,去其火則止矣。

故巫醫毒藥,逐除治之,故古之人賤之也,為其末也。

(二)〔三〕曰:湯問於伊尹曰:「欲取天下若何?」伊尹對曰:「欲取天下,天下不可取。

可取,身將先取。」凡事之本,必先治身,嗇其大寶。

昔者先聖王,成其身而天下成,治其身而天下治。

故善響者不於響於聲,善影者不於影於形,為天下者不於天下於身。

故反其道而身善矣;行義則人善矣;樂備君道,而百官已治矣,萬民已利矣。

順性則聰明壽長,平靜則業進樂鄉,督聽則姦塞不皇。

故上失其道則邊侵於敵,內失其行,名聲墮於外。

是故百仞之松,本傷於下,而末槁於上;商、周之國,謀失於胸,令困於彼。

五帝先道而後德,故德莫盛焉;三王先教而後殺,故事莫功焉;五伯先事而後兵,故兵莫(疆)〔彊〕焉。

當今之世,巧謀並行,詐術(𨔛)〔遞〕用,攻戰不休,亡國辱主愈眾,所事者末也。

夏后相與有扈戰於甘澤而不勝,六卿請復之,夏后相曰:「不可。

吾地不淺,吾民不寡,戰而不勝,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。」於是乎處不重席,食不貳味,琴瑟不張,鍾鼓不脩,子女不飭,親親長長,尊賢使能,期年而有扈氏服。

故欲勝人者必先自勝,欲論人者必先自論,欲知人者必先自知。

《詩》曰:「執轡如組。」孔子曰:「審此言也可以為天下。」子貢曰:「何其躁也?」孔子曰:「非謂其躁也,謂其為之於此,而成文於彼也,聖人組脩其身,而成文於天下矣。」故子華子曰:「丘陵成而(宂)〔穴〕者安矣,(大水)深淵成而魚鱉安矣,松柏成而塗之人已蔭矣。」 孔子見魯哀公,哀公曰:「有語寡人曰:『為國家者,為之堂上而已矣。』寡人以為迂言也。」孔子曰:「此非迂言也。

丘聞之:『得之於身者得之人,失之於身者失之人。』不出於門戶而天下治者,其惟知反於己身者乎!」

其索之彌遠者,其推之彌䟽;其求之彌(疆)〔彊〕者,〔其〕失之彌遠。

何謂反諸己也?適耳目,節嗜欲,釋智謀,去巧故,而游意乎無窮之次,事心乎自然之塗,若此則無以害其天矣。

故知知一,則復歸於樸,嗜欲易足,取養節薄,不可得也。

故知知一,則若天地然,則何事之不勝,何物之不應?譬之若御者,反諸己,則車輕馬利,致遠復食而不倦。

昔上世之亡主,以罪為在人,故日殺僇而不止,以至於亡而不悟。

三代之興王,以罪為在己,故日功而不衰,以至於王。

何謂求諸人?人同類而智殊,賢不肖異,皆巧言辯辭,以自防禦,此不肖(王)〔主〕之所以亂也。

凡論人,通則觀其所禮,貴則觀其所進,富則觀其所養,聽則觀其所行,止則觀其所好,習則觀其所言,窮則觀其所不受,賤則觀其所不為,喜之以驗其守,樂之以驗其僻,怒之以驗其節,懼之以驗其特,哀之以驗其人,苦之以驗其志,八觀六驗,此賢主之所以論人也。

內則用六戚四隱,外則用八觀六驗,人之情偽貪鄙美惡無所失矣,譬之若逃雨汙,無之而非是。

何以說天道之圜也?精氣一上一下,圜周復雜,無所稽留,故曰天道圜。

何以說地道之方也?萬物殊類殊形,皆有分職,不能相為,故曰地道方。

物動則萌,萌而生,生而長,長而大,大而成,成乃衰,衰乃殺,殺乃藏,圜道也。

雲氣西行,云云然冬夏不輟;水泉東流,日夜不休;上不竭,下不(滿)〔盈〕;小為大,重為輕;圜道也。

黃帝曰:「帝無常處也,有處者乃無處也」,以言不刑蹇,圜道也。

以言說一,一不欲留,留運為敗,圜道也,一也(齊)〔者〕至貴,莫知其原,莫知其端,莫知其始,莫知其終,而萬物以為宗。

令出於主口,官職受而行之,日夜不休,宣通下究,瀸於民心,遂於四方,還周復歸,至于主所,圜道也。

故令者,人主之所以為命也,賢不肖安(之)危之所定也。

人之有形體四枝,其能使之也,為其感而必知也,感而不知,則形體四枝不使矣。

堯、舜,賢主也,皆以賢者為後,不肯與其子孫,猶若立官必使之方。

今世之人主,皆欲世勿失矣,而與其子孫,立官不能使之方,以私欲亂之也,何哉?其所欲者之遠,而所知者之近也。

宮徵商羽角,各處其處,音皆調均,不可以相違,此所以不受也。

以此治國,國無不利矣;以此備患,〔患〕無由至矣。

#4孟夏紀Mèng Xià JìChronicle of First Summer

一曰:孟夏之月:日在畢,昏翼中,旦婺女中。

天子居明堂左个,乘朱輅,駕赤駵,載赤旂,衣赤衣,服赤玉,食菽與雞。

先立夏三日,(大)〔太〕史謁之天子曰:「(其)〔某〕日立夏,盛德在火。」天子乃齊。

立夏之日,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夏於南郊,還乃行賞,封侯慶賜,無不欣說。

乃收繭稅,以桑為均,貴賤少長如一,以給郊廟之祭服。

孟夏行秋令,則苦雨數來,五穀不滋,四鄙入保。

然而人君人親不得其所欲,(人子人臣)〔人臣人子〕不得其所願,此生於不知理義。

在右則右重,在左則左重,是故古之聖王未有不尊師者也。

其人苟可,其事無不可,所求盡得,所欲盡成,此生於得聖人。

故往教者不化,召師者不化,自卑者不聽,卑師者不聽。

師操不化不聽之術而以(疆)〔彊〕教之,欲道之行、身之尊也,不亦遠乎?學者處不化不聽之勢,而以自行,欲名之顯、身之安也,是懷腐而欲香也,是入水而惡濡也。

夫弗能兌而反說,是拯溺而硾之以石也,是救病而飲之以菫也,使世益亂;不肖主重惑者,從此生矣。

理勝義立則位尊矣,王公大人弗敢驕也,上至於天子,朝之而不慚。

凡遇合也(合)不可必,遺理釋義以要不可必,而欲人之尊之也,不亦難乎?故師必勝理行義然後尊。

曾子曰:「君子行於道路,其有父者可知也,其有師者可知也。

夫無父而無師者,餘若夫何哉!」此言事師之猶事父也。

曾點使曾參,過期而不至,人皆見曾點曰:「無乃畏耶?」曾點曰:「彼雖畏,我存,夫安敢畏?」孔子畏於匡,顏淵後,孔子曰:「吾以汝為死矣。」顏淵曰:「子在,回何敢死?」顏回之於孔子也,猶曾參之事父也。

三曰:神農師悉諸,黃帝師大撓,帝顓頊師伯夷父,帝嚳師伯招,帝堯師子州〔支〕父,帝舜師許由,禹師大成贄,湯師小臣,文王、武王師呂望、周公旦,齊桓公師管夷吾,晉文公師咎犯、隨會,秦穆公師百里奚、公孫枝,楚莊王師孫叔敖、沈(申巫)〔尹筮〕,吳王闔閭師伍子胥、文之儀,越王句踐師范蠡、大夫種。

今尊不至於帝,智不至於聖,而欲無尊師,奚由至哉?此五帝之所以絕,三代之所以滅。

且天生人也,而使其耳可以聞,不學,其聞不若聾;使其目可以見,不學,其見不若盲;使其口可以言,不學,其言不若爽;使其心可以知,不學,其知不若狂。

子張,魯之鄙家也;顏涿聚,梁父之大盜也;學於孔子。

高何、縣子石,齊國之暴者也,指於鄉曲,學於子墨子。

此六人者,刑戮死辱之人也,今非徒免於刑戮死辱也,由此為天下名士顯人,以終其壽,王公大人從而禮之,此得之於學也。

凡學,必務進業,心則無營,疾諷誦,謹司聞,觀驩愉,問書意,順耳目,不逆志,退思慮,求所謂,時辨說,以論道,不苟辨,必中法,得之無矜,失之無慚,必反其本。

生則謹養,謹養之道,養心為貴;死則敬祭,敬祭之術,時節為務;此所以尊師也。

治唐圃,疾灌寖,務種樹;織葩屨,結罝網,(梱)〔捆〕蒲葦;之田野,力耕耘,事五穀;如山林,入川澤,取魚鱉,求鳥獸;此所以尊師也。

視輿馬,慎駕御;適衣服,務輕煗;臨飲食,必蠲絜;善調和,務甘肥;必恭敬;和顏色,審辭令;疾趨翔,必嚴肅;此所以尊師也。

君子之學也,說義必稱師以論道,聽從必盡力以光明。

聽從不盡力,命之曰背;說義不稱師,命之曰叛;背叛之人,賢主弗內之於朝,君子不與交友。

身成則為人子弗使而孝矣,為人臣弗令而忠矣,為人君弗(疆)〔彊〕而平矣,有大勢可以為天下正矣。

故子貢問孔子曰:「後世將何以稱夫子?」孔子曰:「吾何足以稱哉?勿已者,則好學而不厭,好教而不倦,其惟此耶。」天子入太學祭先聖則齒,嘗為師者弗臣,所以見敬學與尊師也。

四曰:達師之教也,使弟子安焉、樂焉、休焉、游焉、肅焉、嚴焉。

此六者不得於學,則君不能令於臣,父不能令於子,師不能令於徒。

子華子曰:「王者樂其所以王,亡者亦樂其所以亡,故烹獸不足以盡獸,嗜其脯則幾矣。」然則王者有嗜乎理義也,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。

不能教者:志氣不和,取舍數變,固無恆心,若晏陰喜怒無處;言談日易,以恣自行,失之在己,不肯自非,愎過自用,不可(證)〔証〕移;見(權親)〔親權〕勢及有富厚者,不論其材,不察其行,(歐)〔敺〕而教之,阿而(謟)〔諂〕之,若恐弗及;弟子居處修潔,身狀出倫,聞識䟽達,就學敏疾,本業幾終者,則從而抑之,難而懸之,妬而惡之;弟子去則冀終,居則不安,歸則愧於父(毋)〔母〕兄弟,出則慚於知友邑里;此學者之所悲也,此師徒相與異心也。

人之情,不能親其所怨,不能譽其所惡,學業之敗也,道術之廢也,從此生矣。

人之情,愛同於己者,譽同於己者,助同於己者,學業之章明也,道術之大行也,從此生矣。

不能學者:從師苦而欲學之功也,從師淺而欲學之深也。

草木雞狗牛馬,不可譙詬遇之,譙詬遇之,則亦譙詬報人,又況乎達師與道術之言乎?故不能學者:遇師則不中,用心則不專,好之則不深,就業則不疾,辯論則不審,教人則不精;(於師慍)〔慍於師〕,懷於俗,羈神於世;矜勢好尤,故湛於巧智,昏於小利,惑於嗜欲;問事則前後相悖,以章則有異心,以簡則有相反;離則不能合,合則弗能離,事至則不能受。

五曰: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也,必食其跖數千而後足,雖不足,猶若有跖。

醜不能、惡不知,病矣;不醜不能、不惡不知,尚矣。

雖桀、紂猶有可畏可取者,而況於賢者乎? 故學士曰:「辯議不可不為。」辯議而苟可為,是教也。

戎人生乎戎、長乎戎而戎言,不知其所受之;楚人生乎楚、長乎楚而楚言,不知其所受之。

今使楚人長乎戎,戎人長乎楚,則楚人戎言,戎人楚言矣。

由是觀之,吾未知亡國之主不可以為賢主也,其所生長者不可耳。

故以眾勇無畏乎孟賁矣,以眾力無畏乎烏獲矣,以眾視無畏乎離婁矣,以眾知無畏乎堯、舜矣。

田駢謂齊王曰:「孟賁庶乎患術,而邊境弗患;楚、魏之王,辭言不說,而境內已脩備矣,兵士已脩用矣;得之眾也」。

#5仲夏紀Zhòng Xià JìChronicle of Mid Summer

一曰:仲夏之月:日在東井,昏亢中,旦危中。

天子居明堂太廟,乘朱輅,駕赤駵,載赤旂,衣朱衣,服赤玉,食菽與雞。

是月也,命樂師,修鞀鞞鼓,均琴瑟管簫,執干戚戈羽,調竽笙塤(箎)〔篪〕,飭鍾磬柷敔。

命有司,為民祈祀山川百原,大雩帝,用盛樂。

乃命百縣,雩祭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,以祈穀實。

是月也,天子〔乃〕以雛嘗黍,羞以含桃,先薦寢廟。

君子齋戒,處必揜身,欲靜無躁,止聲色,無或進,薄滋味,無致和,退嗜慾,定心氣,百官靜,事無(刑)〔徑〕,以定晏陰之所成。

可以居高明,可以遠眺望,可以登山陵,可以處臺榭。

仲夏行冬令,則雹霰傷穀,道路不通,暴兵來至。

二曰:音樂之所由來者遠矣,生於度量,本於太一。

故惟得道之人,其可與言樂乎!亡國戮民,非無樂也,(不樂其樂)〔其樂不樂〕。

溺者非不笑也,罪人非不歌也,狂者非不武也,亂世之樂,有似於此。

君臣失位,父子失處,夫婦失宜,民人呻吟,其以為樂也,若之何哉? 凡樂,天地之和,陰陽之調也。

欲與惡所受於天也,人不得(興)〔與〕焉,不可變,不可易。

世之學者,有非樂者矣,安由出哉? 大樂,君臣父子長少之所懽欣而說也。

有知不見之見、不聞之聞,無狀之狀者,則幾於知之矣。

道也者,至精也,不可為形,不可為名,(疆)〔彊〕為之〔名〕謂之太(乙)〔一〕。

故能以一聽政者,樂君臣,和遠近,說黔首,合宗親。

能以一治其國者,姦邪去,賢者至,(成大化)〔大化成〕。

世之人主,多以珠玉戈劍為寶,〔寶〕愈多而民愈怨,國(人)愈危,身愈(危)累,則失寶之情矣。

為木革之聲則若雷,為金石之聲則若霆,為絲竹歌舞之聲則若譟。

以此駭心氣、動耳目、搖蕩生則可矣,以此為樂則不樂。

故樂愈侈,而民愈鬱,國愈亂,主愈卑,則亦失樂之情矣。

夏桀、殷紂作為侈樂,大鼓鐘磬管簫之音,以鉅為美,以眾為觀,俶詭殊瑰,耳所未嘗聞,目所未嘗見,務以相過,不用度量。

其(王)〔生〕之與樂也,若冰之於(炎日)〔炭〕,反以自兵。

樂之有情,譬之若肌膚形體之有情性也,有情性則必有性養矣。

遂而不返,制乎嗜欲,制乎嗜欲(無窮)則必失其天矣。

且夫嗜欲無窮,則必有貪鄙(浮)〔悖〕亂之心,淫佚姦詐之事矣。

故(疆)〔彊〕者劫弱,眾者暴寡,勇者凌怯,壯者慠幼,從此生矣。

心必和平然後樂,心必樂然後耳目鼻口有以欲之,故樂之務在於和心,和心在於行適。

人之情,欲壽而惡夭,欲安而惡危,欲榮而惡辱,欲逸而惡勞。

太鉅則志蕩,以蕩聽鉅則耳不容,弗容則橫塞,橫塞則振動。

太小則志嫌,以嫌聽小則耳不充,不充則不詹,不詹則窕。

太清則志危,以危聽清則耳谿極,谿極則不鑒,不鑒則竭。

太濁則志下,以下聽濁則耳不收,不收則不(特)〔摶〕,不(特)〔摶〕則怒。

故太鉅、(太清、太小)〔太小、太清〕、太濁皆非適也。

故治世之音安以樂,其政平也;亂世之音怨以怒,其政乖也;亡國之音悲以哀,其政險也。

凡音樂通乎政,而(移)風(平)〔乎〕俗者也,俗定而音樂化之矣。

故有道之世,觀其音而知其俗矣,〔觀其俗而知其政矣〕,觀其政而知其主矣。

《清廟》之瑟,朱弦而䟽越,一唱而三嘆,有進乎音者矣。

大饗之禮,上玄尊而俎生魚,大羹不和,有進乎味者也。

故先王之制禮樂也,非特以歡耳目、極口腹之欲也,將〔以〕教民平好惡、行理義也。

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,多風而陽氣畜積,萬物散解,果實不成,故士達作為五弦〔之〕瑟,以(采)〔來〕陰氣,以定群生。

昔葛天氏之樂,三人摻牛尾投足以歌八闋:一曰《載民》,二曰《玄(鳥)〔身〕》,三曰《遂草木》,四曰《奮五穀》,五曰《敬天常》,六曰《達帝功》,七曰《依地德》,八曰《總萬物之極》。

昔陶唐氏之始,陰多滯伏而湛積,(水)〔陽〕道壅塞,不行其(原)〔序〕,民氣鬱閼而滯著,筋骨瑟縮不達,故作為舞以宣導之。

伶倫自大夏之西,乃之阮隃之陰,取竹於嶰谿之谷,以生空竅厚〔薄〕鈞者、斷兩節間、其長三寸九分而吹之,以為黃鐘之宮,吹(日)〔曰〕舍少。

次制十二筒,以之阮隃之下,聽鳳皇之鳴,以別十二律。

其雄鳴為六,雌鳴亦六,以(此)〔比〕黃鐘之宮,適合。

黃帝又命伶倫與榮將鑄十二鐘,以和五音,以施《英韶》,以仲春之月,乙卯之日,日在奎,始奏之,命之曰《咸池》。

帝顓頊好其音,乃令飛龍作〔樂〕效八風之音,命之曰《承雲》,以祭上帝。

乃令鱓先為樂倡,鱓乃偃(浸)〔寢〕,以其尾鼓其腹,其音英〔英〕。

帝嚳命咸黑作為聲,歌《九招》、《六列》、《六英》。

有倕作為鼙鼓鐘磬(吹)(苓)〔笭〕管壎(箎)〔篪〕鞀椎鍾。

帝嚳乃令人抃或鼓鼙,擊鐘磬,吹苓展管(箎)〔篪〕。

質乃效山林谿谷之音以〔作〕歌,乃以麋𩊚(置)〔冒〕缶而鼓之,乃拊石擊石,以象上帝玉磬之音,以致舞百獸。

舜立,(仰)〔命〕延乃拌瞽叟之所為瑟,益之八弦,以為二十三弦之瑟。

帝舜乃令質修《九招》、《六列》、《六英》,以明帝德。

禹立,勤勞天下,日夜不懈,通大川,決壅塞,鑿龍門,降通漻水以導河,䟽三江五湖,注之東海,以利黔首。

殷湯即位,夏為無道,暴虐萬民,侵削諸侯,不用軌度,天下患之。

湯乃命伊尹作為《大護》,歌《晨露》,修《九招》、《六列》,以見其善。

周公旦乃作詩曰:「文王在上,於昭于天,周雖舊邦,其命維新」,以繩文王之德。

武王即位,以六師伐殷,六師未至,以銳兵克之於牧野。

商人服象,為虐于東夷,周公遂以師逐之,至于江南,乃為《三象》,以嘉其德。

#6季夏紀Jì Xià JìChronicle of Late Summer

一曰:季夏之月:日在柳,昏心中,旦奎中。

天子居明堂右个,乘朱輅,駕赤駵,載赤旂,衣朱衣,服赤玉,食菽與(雉)〔雞〕。

是月也,令四監大夫合百縣之秩芻,以養犧牲。

令民無不咸出其力,以供皇天上帝、名山大川、四方之神,以祀宗廟社稷之靈,〔以〕為民祈福。

是月也,命婦官染采,黼黻文章,必以法故,無或差忒,黑黃蒼赤,莫不質良,勿敢偽詐,以給郊廟祭祀之服,以為旗章,以別貴賤等級之度。

是月也,樹木方盛,〔陰將始刑〕,乃命虞人入山行木,無或斬伐。

不可以興土功,不可以合諸侯,不可以起兵動眾。

是月也,土潤溽暑,大雨時行,燒薙行水,利以殺草,如以熱湯,可以糞田疇,可以美土疆。

季夏行春令,則穀實解落,國多風欬,(人)〔民〕乃遷徙。

天子居太廟太室,乘大輅,駕黃駵,載黃旂,衣黃衣,服黃玉,食稷與牛。

二曰:黃鐘生林鐘,林鐘生太蔟,太蔟生南呂,南呂生姑洗,姑洗生應鐘,應鐘生蕤賓,蕤賓生大呂,大呂生夷則,夷則生夾鐘,夾鐘生無射,無射生仲呂。

三分所生,益之一分以上生;三分所生,去其一分以下生。

黃鐘、(太)〔大〕呂、太蔟、夾鐘、姑洗、仲呂、蕤賓為上,林鐘、夷則、南呂、無射、應鐘為下。

大聖至理之世,天地之氣,合而生風,日至則月鐘其風,以生十二律。

黃鐘之月,土事無作,慎無發蓋,以固天閉地,〔發蓋藏〕,〔起大眾〕,陽氣且泄,〔是謂發天地之房〕。

大呂之月,數將幾終,歲且更起,而〔專於〕農,民無有所使。

太蔟之月,〔天氣下降〕,陽氣始生,〔天地和同〕,草木繁動,令農發土,無或失時。

夾鐘之月,寬裕和平,行德去刑,無或作事,以害群生。

姑洗之月,達道通路,溝瀆修利,申之此令,嘉氣趣至。

仲呂之月,無聚大眾,巡勸農事,草木方長,無攜民心。

蕤賓之月,陽氣在(土)〔上〕,安壯養(俠)〔佼〕,本朝不靜,草木早槁。

林鐘之月,草木盛(滿)〔盈〕,陰將始刑,無發大事,以將陽氣。

夷則之月,修法飭刑,選士厲兵,詰誅不義,以懷遠方。

南呂之月,蟄蟲(入)〔咸俯在〕(宂)〔穴〕,〔皆墐其戶〕。

無射之月,疾斷有罪,當法勿赦,無留獄訟,以亟(以)〔為〕故。

應鐘之月,陰陽不通,閉而為冬,修(別)喪紀,〔辨衣裳〕,審民所終。

三曰:夏后氏孔甲田于東陽萯山,天大風晦盲,孔甲迷惑,入于民室,主人方乳,或曰「后來(見)〔是〕良日也,之子是必大吉」,或曰「不勝也,之子是必有殃」。

后乃取其子以歸,曰:「以為余子,誰敢殃之?」子長成人,幕動拆(撩)〔橑〕,斧斫斬其足,遂為守門者。

孔甲曰:「嗚呼!有疾,命矣夫!」乃作為《破斧》之歌,實始〔作〕為東音。

塗山氏之女乃令其妾〔往〕(待)〔候〕禹于塗山之陽,女乃作歌,歌曰「候人兮猗」,實始作為南音。

殷整甲徙宅西河,猶思故處,實始作為西音,長公繼是音以處西山,秦繆公取風焉,實始作為秦音。

二女愛而爭(摶)〔搏〕之,覆以玉筐,少選,發而視之,燕遺二卵,北飛,遂不反,二女作歌,一終曰「燕燕往飛」,實始作為北音。

感於心則蕩乎音,音成於外而化乎內,是故聞其聲而知其風,察其風而知其志,觀其志而知其德。

盛衰、賢不肖、君子小人皆形於樂,不可隱匿,故曰樂之為觀也深矣。

土弊則草木不長,水煩則魚鱉不大,世濁則禮煩而樂淫。

鄭衛之聲,桑間之音,此亂國之所好,衰德之所說。

流辟誂越慆濫之音出,則滔蕩之氣、邪慢之心感矣;感則百姦眾辟從此產矣。

其治厚者其樂治厚,其治薄者其樂治薄,亂世則慢以樂矣。

故成湯之時,有榖生於庭,昏而生,比旦(其)〔而〕大拱,其(吏)〔史〕請卜其故。

湯退卜者曰:「吾聞〔之〕祥者福之先者也,見祥而為不善則福不至;妖者禍之先者也,見妖而為善則禍不至。」於是〔乃〕早朝〔而〕晏退,問疾吊喪,務鎮撫百姓,三日而榖〔自〕(止)〔亡〕,故禍兮福之所倚,福兮禍之所伏,聖人所獨見,眾人焉知其極。

周文王立國八年,歲六月,文王寢疾五日而地動,東西南北,不出國郊,百吏皆請曰:「臣聞地之動〔也〕,為人主也。

今王寢疾五日而地動,四面不出周郊,群臣皆恐,(曰)請移之。」文王曰:「若何其移之也?」對曰:「興事動眾,以增國城,其可以移之乎。」文王曰:「不可。

請改行重善以移之,其可以免乎。」於是謹其禮秩皮革,以交諸侯;飭其辭令幣帛,以禮豪士;頒其爵列等級田疇,以賞〔有功〕,〔遂與〕群臣。

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動,已動之後四十三年,凡文王立國五十一年而終,此文王之所以止殃剪妖也。

宋景公之時,熒惑在心,公懼,召子韋而問焉,曰:「熒惑在心,何也?」子韋曰:「熒惑者,天罰也;心者,宋之分野也;禍〔且〕當於君〔身〕。

雖然,可移於宰相。」公曰:「宰相所與治國家也,而移死焉,不祥。」子韋曰:「可移於民。」公曰:「民死,寡人將誰為君乎?寧獨死〔耳〕。」子韋曰:「可移於歲。」公曰:「歲害則民饑,民饑必死。

為人君而〔欲〕殺其民以自活也,其誰以我為君乎?是寡人之命固盡已,子無復言矣。」子韋還走,北面載拜曰:「臣敢賀君。

今夕熒惑其徙三舍,君延年二十一歲。」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對曰:「有三善言,必有三賞。

熒惑有三徙舍,舍行七星,星一徙當一年,三七二十一,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歲(矣)。

熒惑不徙,臣請死〔之〕。」公曰:「可。」是夕熒惑果徙三舍。

凡生非一氣之化也,長非一物之任也,成非一形之功也。

故眾正之所積,其福無不及也;眾邪之所積,其禍無不逮也。

其風雨則不適,其甘雨則不降,其霜雪則不時,〔其〕寒暑則不當,陰陽失次,四時易節,人民淫爍不固,禽獸胎消不殖,草木(痺)〔庳〕小不滋,五穀◇敗不成,其以為樂也,若之何哉?故至亂之化,君臣相賊,長少相殺,父子相忍,弟兄相誣,知交相倒,夫妻相冒,日以相危,失人之紀,心若禽獸,長邪苟利,不知義理。

其雲狀:有若犬、若馬、若白鵠、若眾車;有其狀若人,蒼衣赤首,不動,其名曰天(衡)〔衝〕;有其狀若懸釜而赤,其名曰雲旍;有其狀若眾馬以鬭,其名曰滑馬;有其狀若眾植華以長,黃上白下,其名蚩尤之(旍)〔旗〕。

其日有鬭蝕,有倍僪,有暈珥,有不光,有不及景,有眾日並出,有晝盲,有霄見。

其(日)〔月〕有薄蝕,有暉珥,有偏盲,有四月並出,有二月並見,有小月承大月,有大月承小月,有月蝕星,有出而無光。

其星有熒惑,有彗星,有天棓,有天欃,有天竹,有天英,有天干,有賊星,有鬭星,有賓星。

其氣有上不屬天,下不屬地,有豐上殺下,有若水之波,有若山之楫,春則黃,夏則黑,秋則蒼,冬則赤。

其妖孽有生如帶,有鬼投其陴,有菟生雉,雉亦生鴳,有螟集其國,其音匈匈,國有游虵西東,馬牛乃言,犬彘乃連,有狼入於國,有人自天降,市有舞鴟,國有行飛,馬有生角,雄雞五足,有豕生而彌,雞卵多(假)〔毈〕,有社遷處,有豕生狗。

國有此物,其主不知驚惶亟革,上帝降禍,凶災必亟。

此皆亂國之所生也,不能勝數,盡荊、越之竹,猶不能書。

故子華子曰:「夫亂世之民,長短頡𢆖,百疾,民多疾癘,道多褓繈,盲禿傴尪,萬怪皆生」。

#7孟秋紀Mèng Qiū JìChronicle of First Autumn

天子居總章左个,乘戎路,駕白駱,載白旂,衣白衣,服白玉,食麻與犬。

先立秋三日,太史謁之天子,曰:「某日立秋,盛德在金」。

立秋之日,天子親率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秋於西郊。

天子乃命將帥,(還)〔選〕〔士〕厲兵,簡練桀雋;專任有功,以征不義;詰誅暴慢,以明好惡;巡彼遠方。

是月也,命有司,修法制,繕囹圄,具桎梏,禁止姦,慎罪邪,務搏執。

命理瞻傷察創,視折審斷;決獄訟,必正平;戮有罪,嚴斷刑。

是月也,無以封侯、立大官,無割土地、行重幣、出大使。

孟秋行冬令,則陰氣大勝,介蟲敗穀,戎兵乃來。

行春令,則其國乃旱,陽氣(後)〔復〕還,五穀不實。

性者所受於天也,非人之所能為也,武者不能革,而工者不能移。

兵〔之〕所自來者久矣,黃、炎故用水火矣,共工氏固次作難矣,五帝固相與爭矣。

天子之立也出於君,君之立也出於長,長之立也出於爭。

爭鬭之所自來者久矣,不可禁,不可止,故古之(賢)〔聖〕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。

家無怒笞,則豎子嬰兒之有過也立見;國無刑罰,則百姓之(悟)相侵也立見;天下無誅伐,則諸侯之相暴也立見。

故怒笞不可偃於家,刑罰不可偃於國,誅伐不可偃於天下,有巧有拙而已矣。

夫有以饐死者,欲禁天下之食,悖〔矣〕;有以乘舟死者,欲禁天下之船,悖〔矣〕;有以用兵喪其國者,欲偃天下之兵,悖〔矣〕。

(夫)兵〔之〕不可偃也,譬之若水火然,善用之則為福,不能用之則為禍;(若)〔善〕用藥者〔亦〕然,得良藥則活人,得惡藥則殺人。

且兵之所自來者遠矣,未嘗少選不用,貴賤長少賢者不肖相與同,有巨有微而已矣。

察兵之微:在心而未發,兵也;疾視,兵也;作色,兵也;傲言,兵也;援推,兵也;連反,兵也;侈鬭,兵也;三軍攻戰,兵也。

今世之以偃兵疾說者,終身用兵而不自知,悖,故說雖(疆)〔彊〕,談雖辨,文學雖博,猶不見聽。

兵誠義,以誅暴君而振苦民,民之說〔之〕也,若孝子之見慈親也,若饑者之見美食也;民之號呼而走之,若(疆)〔彊〕弩之射於深谿也,若積大水而失其壅隄也。

三曰:當今之世,濁甚矣,黔首之苦,不可以加矣。

天子既絕,賢者廢伏,世主恣行,與民相離,黔首無所告愬。

天下之民,且死者也而生,且辱者也而榮,且苦者也而逸。

世主恣行,則中人將逃其君、去其親,又況於不肖者乎?故義兵至,則世主不能有其民矣,人親不能禁其子矣。

凡為天下之民長也,慮莫如長有道而息無道,賞有義而罰不義。

非攻伐而取救守,取救守則鄉之所謂長有道而息無道、賞有義而罰不義之術不行矣。

攻伐之與救守一實也,而取舍人異,以辨說去之,終無所定論。

是非其所取而取其所非也,是利之而反害之也,安之而反危之也。

禁之者,是息有道而伐有義也,是窮湯、武之事而遂桀、紂之過也。

凡人之所以惡為無道不義者,為其罰也;所以蘄〔為〕有道行(有)義者,為其賞也。

今無道不義存,存者賞之也;而有道行義窮,窮者罰之也。

賞不善而罰善,欲民之治也,不亦難乎?故亂天下害黔首者,若論為大。

守無道而救不義,則禍莫大焉,為天下之民害莫深焉。

以說則承從多群,日夜思之,事心任精,起則誦之,臥則夢之,自(今)〔令〕單唇乾肺,費神傷魂,上稱三皇五帝之業以愉其意,下稱五伯名士之謀以信其事,早朝晏罷,以告制兵者,行說語眾,以明其道。

反之於兵,則必鬭爭,〔鬭爭〕之情,必且殺人,是殺無罪之民以興無道與不義者也。

無道與不義者存,是長天下之害,而止天下之利,雖欲幸而勝,禍(且)〔乃〕始長。

先王之法曰:「為善者賞,為不善者罰」,古之道也,不可易。

今不別其義與不義,而疾取救守,不義莫大焉,害天下之民者莫甚焉。

故(取)攻伐(者)不可非,攻伐不可取,救守不可非,救守不可取,惟義兵為可。

使夏桀、殷紂無道至於此者,幸也;使吳夫差、智伯瑤侵奪至於此者,幸也;使晉厲、陳靈、宋康不善至於此者,幸也。

若令桀、紂知必國亡身死,殄無後類,吾未知其(厲)為無道之至於此也;吳王夫差、智伯瑤知必國為丘墟,身為刑戮,吾未知其為(不善無道)侵奪之至於此也;晉厲知必死於匠麗氏,陳靈知必死於夏徵舒,宋康知必死於溫,吾未知其為不善之至於此也。

此七君者,大而無道不義:所殘殺無罪之民者,不可為萬數;壯佼老幼胎𦢌之死者,大實平原;廣堙深谿大谷,赴巨水,積灰,填溝洫險阻,犯流矢,蹈白刃,加之以凍餓饑寒之患。

以至於今之世,為之愈甚,故暴骸骨無量數,為京丘若山陵。

世有興主仁士,深意念此,亦可以痛心矣,亦可以悲哀矣。

救守之說出,則不肖者益幸(也)〔矣〕,賢者益疑矣。

五曰:凡君子之說也,非苟辨也;士之議也,非苟語也。

暴虐姦詐之與義理反也,其(執)〔埶〕不俱勝、不兩立。

至於國邑之郊,不虐五穀,不掘墳墓,不伐樹木,不燒積聚,不焚室屋,不取六畜。

得民虜奉而(題)歸之,以彰好惡;信與民期,以奪敵資。

若此而猶有(憂)〔复〕恨冒疾遂過不聽者,雖行武焉亦可矣。

子之在上無道,据傲荒怠,貪戾虐眾,恣睢自用也,辟遠聖制,謷醜先王,排訾舊(興)〔典〕,上不順天,下不惠民,徵歛無期,來索無厭,罪殺不辜,慶賞不當。

今兵之來也,將以誅不當為君者也,以除民之讎而順天之道也。

民有逆天之道,衛人之讎者,身死家戮不(救)〔赦〕。

有能以家聽者,祿之以家;以里聽者,祿之以里;以鄉聽者,祿之以鄉;以邑聽者,祿之以邑;以國聽者,祿之以國。」故克其國不及其民,獨誅所誅而已矣。

舉其秀士而封侯之,選其賢良而尊顯之,求其孤寡而振恤之,見其長老而敬禮之。

論其罪人而救出之;分府庫之金,散倉廩之粟,以鎮撫其眾,不私其財;問其叢社大祠,民之所不欲廢者而復興之,曲加其祀禮。

義兵之生一人亦多矣,人孰不說?故義兵至,則鄰國之民歸之若流水,誅國之民望之若父母,行地滋遠,得民滋眾,兵不接刃而民服若化。

#8仲秋紀Zhòng Qiū JìChronicle of Mid Autumn

一曰:仲秋之月:日在角,昏牽牛中,旦觜嶲中。

天子居總章太廟,乘戎路,駕白駱,載白旂,衣白衣,服白玉,食麻與犬。

乃命司服具飭衣裳,文繡有常,制有小大,度有短長,衣服有量,必循其故,冠帶有常。

命有司,申嚴百刑,斬殺必當,無或枉(撓)〔橈〕,枉(撓)〔橈〕不當,反受其殃。

是月也,乃命宰祝,巡行犧牲:視全具;案芻豢;瞻肥瘠,察物色,必比類;量小大,視長短,皆中度。

是月也,可以築城郭,建都邑,穿竇窌,修囷倉。

乃勸種麥,無或失時,〔其有失時〕,行罪無疑。

日夜分,則一度量,平權衡,正鈞石,齊(升角)〔斗甬〕。

是月也,易關市,來商旅,入貨賄,以便民事。

四方來雜,遠鄉皆至,則財物不匱,上無乏用,百事乃遂。

仲秋行春令,則秋雨不降,草木生榮,國乃有大恐。

二曰:義也者,萬事之紀也,君臣上下親䟽之所由起也,治亂安危過勝之所在也。

凡軍欲其眾也,心欲其一也,三軍一心則令可使無敵矣。

其藏於民心,捷於肌膚也,深痛執固,不可搖蕩,物莫之能動。

若此則敵胡足勝矣?故曰其令(疆)〔彊〕者其敵弱,其令信者其敵詘。

舉凶器必殺,殺,所以生之也;行凶德必威,威,所以懾之也。

故古之至兵,才民未合,而威已諭矣,敵已服矣,豈必用枹鼓干戈哉?故善諭威者,於其未發也,於其未通也,窅窅乎冥冥,莫知其情,此之謂至威之誠〔也〕。

欲急疾捷先,之道在於知緩徐遲後而急疾捷先之分也。

而不可久處,知其不可久處,則知所兔起鳧舉死殙之地矣。

雖有江河之險則凌之,雖有大山之塞則陷之,并氣專精,心無有慮,目無有視,耳無有聞,一諸武而已矣。

冉叔誓必死於田侯,而齊國皆懼;豫讓必死於襄子,而趙氏皆恐;成荊致死於韓主,而周人皆畏;又況乎萬乘之國,而有所誠必乎,則何敵之有矣?(刀)〔刃〕未接而欲已得矣。

敵人之悼懼憚恐,單蕩精神盡矣,咸若狂魄,形性相離,行不知所之,走不知所往,雖有險阻要塞,銛兵利械,心無敢據,意無敢處,此夏桀之所以死於南巢也。

今以木擊木則拌,以水投水則散,以冰投冰則沈,以塗投塗則陷,此疾徐先後之勢也。

夫兵有大要,知謀物之不謀之不禁也則得之矣,專諸是也,獨手舉劍至而已矣,吳王壹成。

又況乎義兵,多者數萬,少者數千,密其躅路,開敵之塗,則士豈特與專諸議哉?

三曰:世有言曰:「驅市人而戰之,可以勝人之厚祿教卒;老弱罷民,可以勝人之精士練材;離散係(系)〔絫〕,可以勝人之行陣整齊;鋤耰白(挺)〔梃〕,可以勝人之長銚利兵」。

今有利劍於此,以刺則不中,以擊則不及,與惡劍無擇,為是鬭因用惡劍則不可。

簡選精良,兵械銛利,發之則不時,縱之則不當,與惡卒無擇,為是戰因用惡卒則不可。

簡選精良,兵械銛利,令能將將之,古者有以王者、有以霸者矣,湯、武、齊桓、晉文、吳闔廬是矣。

殷湯良車七十乘,必死六千人,以戊子戰於郕,遂禽〔推〕移、大犧,登自鳴條,乃入巢門,遂有夏。

桀既奔走,於是行大仁慈,以恤黔首;反桀之事,遂其賢良,順民所喜;遠近歸之,故王天下。

武王虎賁三千人,簡車三百乘,以要甲子之事於牧野而紂為禽。

顯賢者之位,進殷之遺老,而問民之所欲,行賞及禽獸,行罰不辟天子,親殷如周,視人如己,天下美其德,萬民說其義,故立為天子。

齊桓公良車三百乘,教卒萬人,以為兵首,橫行海內,天下莫之能禁,南至石梁,西至酆(郭)〔鄗〕,北至令支。

中山亡邢,狄人滅衛,桓公更立邢于夷儀,更立衛于楚丘。

晉文公造五兩之士五乘,銳卒千人,先以接敵,諸侯莫之能難,反鄭之埤,東衛之畝,尊天子於衡雍。

吳闔廬選多力者五百人,利趾者三千人,以為前陣,與荊戰,五戰五勝,遂有郢。

東征至于庳廬,西伐至於巴、蜀,北迫齊、晉,令行中國。

故凡兵勢險阻,欲其便也;兵甲器械,欲其利也;選練角材,欲其精也;統率士民,欲其教也。

義則敵孤獨,敵孤獨則上下虛,民解落;孤獨則父兄怨,賢者誹,亂內作。

智則知時化,知時化則知虛實盛衰之變,知先後遠近縱舍之數。

勇則能決斷,能決斷則能若雷電飄風暴雨,能若崩山破潰,別辨霣墜;若鷙鳥之擊也,搏攫則殪,中木則碎。

戰而勝者,戰其勇者也;戰而北者,戰其怯者也。

怯勇無常,儵忽往來,而莫知其方,惟聖人獨見其所由然。

巧拙之所以相過,以益民氣與奪民氣,以能鬭眾與不能鬭眾。

善用兵者,諸邊之內,莫不與鬭,雖廝輿白徒,方數百里,皆來會戰,勢使之然也。

聖人必在己者,不必在彼者,故執不可勝之術以遇(不)〔可〕勝之敵,若此則兵無失矣。

隱則勝闡矣,微則勝顯矣,積則勝散矣,(搏)〔摶〕則勝離矣。

諸搏攫(柢)〔抵〕噬之獸,其用齒角爪牙也,必託於卑微隱蔽,此所以成勝。

人之困窮,甚如饑寒,故賢主必憐人之困也,必哀人之窮也。

繆公歎曰:「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〔者傷人〕,余恐其傷女也!」於是徧飲而去。

處一年,為韓原之戰,晉人已環繆公之車矣,晉梁由靡已扣繆公之左驂矣,晉惠公之右路石奮(投)〔杸〕而擊繆公之甲,中之者已六札矣。

埜人之嘗食馬肉(於岐山之陽)者三百有餘人,畢力為繆公疾鬭於車下,遂大克晉,反獲惠公以歸。

此《詩》之所謂曰「君君子則正,以行其德;君賤人則寬,以盡其力」者也。

人主其胡可以無務行德(人)愛人乎?〔行德〕愛人則民親其上,民親其上則皆樂為其君死矣。

陽城胥渠處廣門之官,夜款門而謁曰:「主君之臣胥渠有疾,醫教之曰:『得白(騾)〔驘〕之肝病則止,不得則死。』」謁者入通。

董安于御於側,慍曰:「譆!胥渠也期吾君騾,請即刑焉。」簡子曰:「夫殺人以活畜,不亦不仁乎?殺畜以活人,不亦仁乎?」於是召庖人殺白(騾)〔驘〕,取肝以與陽城胥渠。

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〔也〕? 凡敵人之來也,以求利也。

夫得生於敵,與敵得生於我,豈可不察哉?此兵之精者也。

#9季秋紀Jì Qiū JìChronicle of Late Autumn

天子居總章右個,乘戎路,駕白駱,載白旂,衣白衣,服白玉,食麻與犬。

命百官貴賤,無不務入,以會天地之藏,無有宣出。

命冢宰,農事備收,舉五種之要,藏帝籍之收於神倉,祗敬必飭。

乃命有司曰:“寒氣總至,民力不堪,其皆入室。

貢職之數,以遠近土地所宜為度,以給郊廟之事,無有所私。

命僕及七騶咸駕,載旍旐輿,受車以級,整設于屏外,司徒搢扑,北嚮以誓之。

季秋行夏令,則其國大水,冬藏殃敗,民多鼽窒。

得民必有道,萬乘之國,百戶之邑,民無有不說。

取民之所說而民取矣,民之所說豈眾哉?此取民之要也。

昔者湯克夏而正天下,天大旱,五年不收,湯乃以身禱於桑林,曰:“余一人有罪,無及萬夫。

”於是翦其髮,櫪其手,以身為犧牲,用祈福於上帝,民乃甚說,雨乃大至。

文王處歧事紂,冤侮雅遜,朝夕必時,上貢必適,祭祀必敬。

”文王非惡千里之地,以為民請炮烙之刑,必欲得民心也。

身不安枕席,口不甘厚味,目不視靡曼,耳不聽鐘鼓。

有甘肥不足分,弗敢食;有酒流之江,與民同之。

時出行路,從車載食,以視孤寡老弱之漬病困窮顏色愁悴不贍者,必身自食之。

於是屬諸大夫而告之,曰:“願一與吳徼天下之衷。

今吳、越之國,相與俱殘,士大夫履肝肺,同日而死,孤與吳王接頸交臂而僨,此孤之大願也。

若此而不可得也,內量吾國不足以傷吳,外事之諸侯不能害之,則孤將棄國家,釋群臣,服劍臂刃,變容貌,易名姓,執箕帚而臣事之,以與吳王爭一旦之死。

孤雖知要領不屬,首足異處,四枝布裂,為天下戮,孤之志必將出焉。

”於是異日果與吳戰於五湖,吳師大敗,遂大圍王宮,城門不守,禽夫差,戮吳相,殘吳二年而霸,此先順民心也。

和子曰:“先君有遺令曰:‘無攻越,越猛虎也。

孟嘗君竊以諫靜郭君,靜郭君大怒曰:“(戔刀)而類!揆吾家,苟可以傔劑貌辨者,吾無辭為也。

數年,威王薨,宣王立,靜郭君之交,大不善於宣王,辭而之薛,與劑貌辨俱。

靜郭君曰:“王之不說嬰也甚,公往,必得死焉。

劑貌辨見,宣王曰:“子靜郭君之所聽愛也?”劑貌辨答曰:“愛則有之,聽則無有。

王方為太子之時,辨謂靜郭君曰:‘太子之不仁,過頤涿視,若是者倍反。

’且靜郭君聽辨而為之也,必無今日之患也,此為一也。

至於薛,昭陽請以數倍之地易薛,辨又曰:‘必聽之。

’靜郭君曰:‘受薛於先王,雖惡於後王,吾獨謂先王何乎?且先王之廟在薛,吾豈可以先王之廟予楚乎?’又不肯聽辨,此為二也。

”宣王太息,動於顏色,曰:“靜郭君之於寡人一至此乎!寡人少,殊不知此。

水出於山而走於海,水非惡山而欲海也,高下使之然也。

關尹子曰:“子知子之所以中乎?”子列子曰:“知之矣。

”非獨射也,國之存也,國之亡也,身之賢也,身之不肖也,亦皆有以。

齊侯弗信而反之,為非,使人告魯侯曰:“柳下季以為是,請因受之。

”魯君請於柳下季,柳下季答曰:“君之賂,以欲岑鼎也?以免國也?臣亦有國於此,破臣之國以免君之國,此臣之所難也。

且柳下季可謂此能說矣,非獨存己之國也,又能存魯君之國。

齊湣王亡居於衛,晝日步足,謂公玉丹曰:“我已亡矣,而不知其故。

”公玉丹答曰:“臣以王為已知之矣,王故尚未之知邪?王之所以亡也者,以賢也。

天下之王皆不肖,而惡王之賢也,因相與合兵而攻王,此王之所以亡也。

”湣王慨焉太息曰:“賢固若是其苦邪?”此亦不知其所以也,此公玉丹之所以過也。

聖人南面而立,以愛利民為心,號令未出而天下皆延頸舉踵矣,則精通乎民也。

今夫攻者,砥厲五兵,侈衣美食,發且有日矣,所被攻者不樂,非或聞之也,神者先告也。

身在乎秦,所親愛在於齊,死而志氣不安,精或往來也。

夫月形乎天,而群陰化乎淵;聖人形德乎己,而四方咸飭乎仁。

宋之庖丁好解牛,所見無非死牛者;三年而不見生牛;用刀十九年,刃若新磨硎,順其理,誠乎牛也。

鍾子期夜聞擊磬者而悲,使人召而問之曰:“子何擊磬之悲也?”答曰:“臣之父不幸而殺人,不得生;臣子母得生,而為公家為酒;臣之身得生,而為公家擊磬。

昔為舍氏睹臣之母,量所以贖之則無有,而身固公家之財也。

”鍾子期歎嗟曰:“悲夫,悲夫!心非臂也,臂非椎非石也。

悲存乎心而木石應之,故君子誠乎此而諭乎彼,感乎己而發乎人,豈必彊說乎哉?”周有申喜者,亡其母,聞乞人歌於門下而悲之,動於顏色,謂門者內乞人之歌者,自覺而問焉,曰:“何故而乞?”與之語,蓋其母也。

故父母之於子也,子之於父母也,一體而兩分,同氣而異息。

若草莽之有華實也,若樹木之有根心也,雖異處而相通,隱志相及,痛疾相救,憂思相感,生則相歡,死則相哀,此之謂骨肉之親。

#10孟冬紀Mèng Dōng JìChronicle of First Winter

天子居玄堂左個,乘玄輅,駕鐵驪,載玄旂,衣黑衣,服玄玉,食黍與彘。

先立冬三日,太史謁之天子,曰:“某日立冬,盛德在水。

命有司曰:“天氣上騰,地氣下降,天地不通,閉而成冬。

命司徒,循行積聚,無有不斂;(土付)城郭,戒門閭,修楗閉,慎關籥,固封璽,備邊境,完要塞,謹關梁,塞蹊徑,飭喪紀,辨衣裳,審棺槨之厚薄,營丘壟之小大高卑薄厚之度,貴賤之等級。

陳祭器,按度程,無或作為淫巧,以蕩上心,必功致為上。

物勒工名,以考其誠;工有不當,必行其罪,以窮其情。

大割,祠于公社及門閭,饗先祖五祀,勞農夫以休息之。

是月也,乃命水虞漁師收水泉池澤之賦,無或敢侵削眾庶兆民,以為天子取怨于下,其有若此者,行罪無赦。

知生也者,不以害生,養生之謂也;知死也者,不以害死,安死之謂也。

孝子之重其親也,慈親之愛其子也,痛於肌骨,性也。

所重所愛,死而棄之溝壑,人之情不忍為也,故有葬死之義。

古之人有藏於廣野深山而安者矣,非珠玉國寶之謂也,葬不可不藏也。

此則善矣,而忘姦邪盜賊寇亂之難,豈不惑哉?譬之若瞽師之避柱也,避柱而疾觸杙也。

今世俗大亂,之主愈侈,其葬則心非為乎死者慮也,生者以相矜尚也。

侈靡者以為榮,節儉者以為陋,不以便死為故,而徒以生者之誹譽為務,此非慈親孝子之心也。

父雖死,孝子之重之不怠;子雖死,慈親之愛之不懈。

夫葬所愛所重,而以生者之所甚欲,其以安之也,若之何哉? 民之於利也,犯流矢,蹈白刃,涉血抽肝以求之。

今無此之危,無此之醜,其為利甚厚,乘車食肉,澤及子孫,雖聖人猶不能禁,而況於亂?國彌大,家彌富,葬彌厚。

含珠鱗施,夫玩好貨寶,鍾鼎壺濫,轝馬衣被戈劍,不可勝其數。

且死者彌久,生者彌疏;生者彌疏,則守者彌怠;守者彌怠而葬器如故,其勢固不安矣。

世俗之行喪,載之以大輴,羽旄旌旗、如雲僂翣以督之,珠玉以佩之,黼黻文章以飭之,引紼者左右萬人以行之,以軍制立之然後可。

苟便於死,則雖貧國勞民,若慈親孝子者之所不辭為也。

世之為丘壟也,其高大若山,其樹之若林,其設闕庭、為宮室、造賓阼也若都邑,以此觀世示富則可矣,以此為死則不可也。

今有人於此,為石銘置之壟上,曰:“此其中之物,具珠玉玩好財物寶器甚多,不可不抇,抇之必大富,世世乘車食肉。

自古及今,未有不亡之國也;無不亡之國者,是無不抇之墓也。

以耳目所聞見,齊、荊、燕嘗亡矣,宋、中山已亡矣,趙、魏、韓皆亡矣,其皆故國矣。

而世皆爭為之,豈不悲哉? 君之不令民,父之不孝子,兄之不悌弟,皆鄉里之所釜(鬲瓦)者而逐之,憚耕稼采薪之勞,不肯官人事,而祈美衣侈食之樂,智巧窮屈,無以為之,於是乎聚群多之徒,以深山廣澤林藪,扑擊遏奪,又視名丘大墓葬之厚者,求舍便居,以微抇之,日夜不休,必得所利,相與分之。

夫有所愛所重,而令姦邪盜賊寇亂之人卒必辱之,此孝子忠臣親父交友之大事。

堯葬於穀林,通樹之;舜葬於紀市,不變其肆;禹葬於會稽,不變人徒;是故先王以儉節葬死也,非愛其費也,非惡其勞也,以為死者慮也。

發則必辱,儉則不發,故先王之葬,必儉、必合、必同。

何謂合?何謂同?葬於山林則合乎山林,葬於阪隰則同乎阪隰,此之謂愛人。

故宋未亡而東冢抇,齊未亡而莊公冢抇,國安寧而猶若此,又況百世之後而國已亡乎?故孝子忠臣親父交友不可不察於此也。

詩曰:“不敢暴虎,不敢馮河,人知其一,莫知其他”,此言不知鄰類也。

主人以璵璠收,孔子徑庭而趨,歷級而上,曰:“以寶玉收,譬之猶暴骸中原也。

孫叔敖疾,將死,戒其子曰:“王數封我矣,吾不受也。

”孫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,而子辭,請寢之丘,故至今不失。

孫叔敖之知,知不以利為利矣,知以人之所惡為己之所喜,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也。

五員亡,荊急求之,登太行而望鄭曰:“蓋是國也,地險而民多知,其主俗主也,不足與舉。

過於荊,至江上,欲涉,見一丈人,刺小船,方將漁,從而請焉。

丈人度之,絕江,問其名族,則不肯告,解其劍以予丈人,曰:“此千金之劍也,願獻之丈人。

”丈人不肯受曰:“荊國之法,得五員者,爵執圭,祿萬檐,金千鎰。

昔者子胥過,吾猶不取,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劍為乎?”五員過於吳,使人求之江上則不能得也,每食必祭之,祝曰:“江上之丈人!天地至大矣,至眾矣,將奚不有為也?而無以為。

名不可得而聞,身不可得而見,其惟江上之丈人乎?” 宋之野人,耕而得玉,獻之司城子罕,子罕不受。

” 今以百金與摶黍以示兒子,兒子必取摶黍矣;以龢氏之璧與百金以示鄙人,鄙人必取百金矣;以龢氏之璧、道德之至言以示賢者,賢者必取至言矣。

故國廣巨,兵彊富,未必安也;尊貴高大,未必顯也;在於用之。

湯見祝網者,置四面,其祝曰:“從天墜者,從地出者,從四方來者,皆離吾網。

非桀其孰為此也?”湯收其三面,置其一面,更教祝曰:“昔蛛蝥作網罟,今之人學紓。

欲左者左,欲右者右,欲高者高,欲下者下,吾取其犯命者。

人置四面,未必得鳥;湯去其三面,置其一面,以網其四十國,非徒網鳥也。

周文王使人抇池,得死人之骸,吏以聞於文王,文王曰:“更葬之。

”文王曰:“有天下者,天下之主也;有一國者,一國之主也。

天下聞之曰:“文王賢矣,澤及髊骨,又況於人乎?”或得寶以危其國,文王得杇骨以喻其意,故聖人於物也無不材。

孔子之弟子從遠方來者,孔子荷杖而問之曰:“子之公不有恙乎?”搏杖而揖之,問曰:“子之父母不有恙乎?”置杖而問曰:“子之兄弟不有恙乎?”杙步而倍之,問曰:“子之妻子不有恙乎?”故孔子以六尺之杖,諭貴賤之等,辨疏親之義,又況於以尊位厚祿乎? 古之人貴能射也,以長幼養老也。

#11仲冬紀Zhòng Dōng JìChronicle of Mid Winter

天子居玄堂太廟,乘玄輅,駕鐵驪,載玄旂,衣黑衣,服玄玉,食黍與彘。

命有司曰:“土事無作,無發蓋藏,無起大眾,以固而閉。

是月也,命閹尹,申宮令,審門閭,謹房室,必重閉。

乃命大酋,秫稻必齊,麴糱必時,湛饎必潔,水泉必香,陶器必良,火齊必得,兼用六物,大酋監之,無有差忒。

是月也,農有不收藏積聚者,牛馬畜獸有放佚者,取之不詰。

山林藪澤,有能取疏食田獵禽獸者,野虞教導之;其有侵奪者,罪之不赦。

君子齋戒,處必弇,身必寧,去聲色,禁嗜慾,安形性,事欲靜,以待陰陽之所定。

至忠逆於耳、倒於心,非賢主其孰能聽之?故賢主之所說,不肖主之所誅也。

人主無不惡暴劫者,而日致之,惡之何益?今有樹於此,而欲其美也,人時灌之,則惡之,而日伐其根,則必無活樹矣。

左右大夫皆進諫曰:“子培,賢者也,又為王百倍之臣,此必有故,願察之也。

申公子培之弟進請賞於吏曰:“人之有功也於軍旅,臣兄之有功也於車下。

”王曰:“何謂也?”對曰:“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,觸死亡之罪於王之側,其愚心將以忠於君王之身,而持千歲之壽也。

穆行之意,人知之不為勸,人不知不為沮,行無高乎此矣。

”太子曰:“何故?”文摯對曰:“非怒王則疾不可治,怒王則摯必死。

”太子頓首彊請曰:“苟已王之疾,臣與臣之母以死爭之於王,王必幸臣與臣之母,願先生之勿患也。

文摯至,不解屨登床,履王衣,問王之疾,王怒而不與言。

文摯非不知活王之疾而身獲死也,為太子行難以成其義也。

士議之不可辱者大之也,大之則尊於富貴也,利不足以虞其意矣。

若此人也,有勢則必不自私矣,處官則必不為汙矣,將眾則必不撓北矣。

”吳王曰:“汝惡能乎?吾嘗以六馬逐之江上矣,而不能及;射之矢,左右滿把,而不能中。

今汝拔劍則不能舉臂,上車則不能登軾,汝惡能?”要離曰:“士患不勇耳,奚患於不能?王誠能助,臣請必能。

王子慶忌喜曰:“吳王之無道也,子之所見也,諸侯之所知也,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。

”要離與王子慶忌居有間,謂王子慶忌曰:“吳之無道也愈甚,請與王子往奪之國。

中江,拔劍以刺王子慶忌,王子慶忌捽之,投之於江,浮則又取而投之,如此者三。

要離曰:“夫殺妻子焚之而揚其灰,以便事也,臣以為不仁。

夫捽而浮乎江,三入三出,特王子慶忌為之賜而不殺耳,臣已為辱矣。

翟人攻衛,其民曰:“君之所予位祿者,鶴也;所貴富者,宮人也。

弘演至,報使於肝,畢,呼天而啼,盡哀而止,曰:“臣請為襮。

非徒徇其君也,又令衛之宗廟復立,祭祀不絕,可謂有功矣。

辨而不當論,信而不當理,勇而不當義,法而不當務,惑而乘驥也,狂而操“吳干將”也,大亂天下者,必此四者也。

所貴辨者,為其由所論也;所貴信者,為其遵所理也;所貴勇者,為其行義也;所貴法者,為其當務也。

跖之徒問於跖曰:“盜有道乎?”跖曰:“奚啻其有道也?夫妄意關內,中藏,聖也;入先,勇也;出後,義也;知時,智也;分均,仁也。

”備說非六王、五伯,以為“堯有不慈之名,舜有不孝之行,禹有淫湎之意,湯、武有放殺之事,五伯有暴亂之謀。

故死而操金椎以葬,曰“下見六王、五伯,將穀其頭”矣。

將誅矣,告吏曰:“父竊羊而謁之,不亦信乎?父誅而代之,不亦孝乎?信且孝而誅之,國將有不誅者乎?”荊王聞之,乃不誅也。

齊之好勇者,其一人居東郭,其一人居西郭,卒然相遇於塗曰:“姑相飲乎?”觴數行,曰:“姑求肉乎?”一人曰:“子肉也?我肉也?尚胡革求肉而為?”於是具染而已,因抽刀而相啖,至死而止。

紂之同母三人,其長曰微子啟,其次曰中衍,其次曰受德。

紂之父、紂之母欲置微子啟以為太子,太史據法而爭之曰:“有妻之子,而不可置妾之子。

荊文王曰:“莧譆數犯我以義,違我以禮,與處則不安,曠之則不穀得焉,不以吾身爵之,後世有聖人,將以非不穀”,於是爵之五大夫。

“申侯伯善持養吾意,吾所欲則先我為之,與處則安,曠之而不穀喪焉,不以吾身遠之,後世有聖人,將以非不穀”,於是送而行之。

申侯伯如鄭,阿鄭君之心,先為其所欲,三年而知鄭國之政也,五月而鄭人殺之。

”師曠曰:“後世有知音者,將知鐘之不調也,臣竊為君恥之。

”其後齊日以大,至於霸,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齊國;魯日以削,至於覲存,三十四世而亡。

其僕謂吳起曰:“竊觀公之意,視釋天下若釋(足麗),今去西河而泣,何也?”吳起抿泣而應之曰:“子不識。

今君聽讒人之議,而不知我,西河之為秦取不久矣,魏從此削矣。

有間,西河畢入秦,秦日益大,此吳起之所先見而泣也。

惠王往問之,曰:“公叔之疾,嗟!疾甚矣!將奈社稷何?”公叔對曰:“臣之御庶子鞅,願王以國聽之也。

”王不應,出而謂左右曰:“豈不悲哉?以公叔之賢,而今謂寡人必以國聽鞅,悖也夫!”公叔死,公孫鞅西游秦,秦孝公聽之,秦果用彊,魏果用弱,非公叔痤之悖也,魏王則悖也。

#12季冬紀Jì Dōng JìChronicle of Late Winter

天子居玄堂右個,乘玄輅,駕鐵驪,載玄旂,衣黑衣,服玄玉,食黍與彘。

是月也,日窮於次,月窮於紀,星迴於天,數將幾終,歲將更始。

乃命太史,次諸侯之列,賦之犧牲,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享。

令宰歷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數,而賦之犧牲,以供山林名川之祀。

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,無不咸獻其力,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寢廟山林名川之祀。

士之為人,當理不避其難,臨患忘利,遺生行義,視死如歸。

齊有北郭騷者,結罘罔,捆蒲葦,織萉屨,以養其母猶不足,踵門見晏子曰:“願乞所以養母。

”晏子之僕謂晏子曰:“此齊國之賢者也,其義不臣乎天子,不友乎諸侯,於利不苟取,於害不苟免。

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:“夫子將焉適?”晏子曰:“見疑於齊君,將出奔。

”晏子上車,太息而歎曰:“嬰之亡豈不宜哉?亦不知士甚矣。

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:“說晏子之義,而當乞所以養母焉。

”著衣冠,令其友操劍奉笥而從,造於君庭,求復者曰:“晏子,天下之賢者也,去則齊國必侵矣。

其友謂觀者曰:“北郭子為國故死,吾將為北郭子死也。

齊君聞之,大駭,乘馹而自追晏子,及之國郊,請而反之。

晏子不得已而反,聞北郭騷之以死白己也,曰:“嬰之亡豈不宜哉?亦愈不知士甚矣。

今晉文公出亡,周流天下,窮矣賤矣,而介子推不去,有以有之也。

晉文公反國,介子推不肯受賞,自為賦詩曰:“有龍于飛,周遍天下。

”避舍變服,令士庶人曰:“有能得介子推者,爵上卿,田百萬。

”或遇之山中,負釜蓋簦,問焉曰:“請問介子推安在?”應之曰:“夫介子推苟不欲見而欲隱,吾獨焉知之?”遂背而行,終身不見。

人心之不同,豈不甚哉?今世之逐利者,早朝晏退,焦脣乾嗌,日夜思之,猶未之能得,今得之而務疾逃之,介子推之離俗遠矣。

爰旌目三餔之而後能視,曰:“子何為者也?”曰:“我狐父之人丘也。

”爰旌目曰:“譆!汝非盜邪?胡為而食我?吾義不食子之食也。

鄭人之下(革處)也,莊蹻之暴郢也,秦人之圍長平也,韓、荊、趙,此三國者之將帥貴人皆多驕矣,其士卒眾庶皆多壯矣,因相暴以相殺,脆弱者拜請以避死,其卒遞而相食,不辨其義,冀幸以得活。

如爰旌目已食而不死矣,惡其義而不肯不死,今此相為謀,豈不遠哉?

昔周之將興也,有士二人,處於孤竹,曰伯夷、叔齊。

二人相謂曰:“吾聞西方有偏伯焉,似將有道者,今吾奚為處乎此哉?”二子西行如周,至於岐陽,則文王已歿矣。

武王即位,觀周德,則王使叔旦就膠鬲於次四內,而與之盟曰:“加富三等,就官一列。

又使保召公就微子開於共頭之下,而與之盟曰:“世為長侯,守殷常祀,相奉桑林,宜私孟諸。

”為三書同辭,血之以牲,埋一於共頭之下,皆以一歸。

伯夷、叔齊聞之,相視而笑曰:“譆,異乎哉!此非吾所謂道也。

樂正與為正,樂治與為治,不以人之壞自成也,不以人之庳自高也。

今周見殷之僻亂也,而遽為之正與治,上謀而行貨,阻丘而保威也。

割牲而盟以為信,因四內與共頭以明行,揚夢以說眾,殺伐以要利,以此紹殷,是以亂易暴也。

吾聞古之士,遭乎治世,不避其任,遭乎亂世,不為苟在。

伯夷、叔齊,此二士者,皆出身棄生以立其意,輕重先定也。

以身為人者,如此其重也,而人不知,以奚道相得?賢主必自知士,故士盡力竭智,直言交爭,而不辭其患,豫讓、公孫弘是矣。

世之人主,得地百里則喜,四境皆賀,得士則不喜,不知相賀,不通乎輕重也。

孔、墨,布衣之士也;萬乘之主,千乘之君,不能與之爭士也。

豫讓之友謂豫讓曰:“子之行何其惑也?子嘗事范氏、中行氏,諸侯盡滅之,而子不為報,至於智氏,而子必為之報,何故?”豫讓曰:“我將告子其故。

范氏、中行氏,我寒而不我衣,我饑而不我食,而時使我與千人共其養,是眾人畜我也。

至於智氏則不然,出則乘我以車,入則足我以養,眾人廣朝,而必加禮於吾所,是國士畜我也。

”豫讓,國士也,而猶以人之於己也為念,又況於中人乎? 孟嘗君為從,公孫弘謂孟嘗君曰:“君不若使人西觀秦王。

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,君恐不得為臣,何暇從以難之?意者秦王不肖主也,君從以難之未晚也。

公孫弘見昭王,昭王曰:“薛之地小大幾何?”公孫弘對曰:“百里。

”昭王笑曰:“寡人之國,地數千里,猶未敢以有難也。

今孟嘗君之地方百里,而因欲以難寡人猶可乎?”公孫弘對曰:“孟嘗君好士,大王不好士。

”昭王曰:“孟嘗君之好士何如?”公孫弘對曰:“義不臣乎天子,不友乎諸侯,得意則不慚為人君,不得意則不肯為人臣,如此者三人。

能治可為管、商之師,說義聽行,其能致主霸王,如此者五人。

萬乘之嚴主,辱其使者,退而自刎也,必以其血汙其衣,有如臣者七人。

”昭王笑而謝焉曰:“客胡為若此?寡人善孟嘗君,欲客之必謹諭寡人之意也。

維秦八年,歲在涒灘,秋,甲子朔,朔之日,良人請問十二紀。

文信侯曰:“嘗得學黃帝之所以誨顓頊矣,爰有大圜在上,大矩在下,汝能法之,為民父母。

上揆之天,下驗之地,中審之人,若此則是非可不可無所遁矣。

” 趙襄子游於囿中,至於梁,馬卻不肯進,青荓為參乘,襄子曰:“進視梁下,類有人。

豫讓卻寢,佯為死人,叱青荓曰:“去!長者吾且有事。

”青荓曰:“少而與子友,子且為大事,而我言之,是失相與友之道。